“我爹又买了头牛,”许是由于收到家书的欣喜,魏克也没打算等穆华夏说什么,就这么自顾自说了下去,“是头半大的小牛,打算养大点儿去耕地。”
魏克正说着,李起捧着三碗饭走了过来。
“挺好的,”穆华夏接过李起手中的饭,道了声谢,“能耕地的牛多半是没人卖的,买只小的,也便宜。”
“是,这节气也不急着耕地,养到明年开春就差不多了。”
魏克边说边接过李起递来的饭,扒拉了两口,抬头看向李起,“说起来,你今天也收到家书了吧?”
“是啊,”李起倒不似魏克与王二那般喜气洋洋,相反,他此刻正愁容满面,穆华夏观他神色,将面上的笑收敛了一些,“我娘病了。”
“严重吗?”
“叫郎中瞧了。”话没说完,李起却是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了。
穆华夏明白了几分,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魏克天生不会安慰人,这会儿也只能坐在那里默默地扒饭。
鲁迅先生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在这片军营中,穆华夏感受到了最大程度的共情。
喜同喜,悲同悲,这或许不能说明他们的悲欢相通,只是相似的命运让他们生出了相同的无力感。
但李起很快就从悲伤中走了出来,至少比穆华夏想象中要快,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现在想太多也无济于事。
“应该没多大事儿的,”这话在穆华夏听来更像是李起的自我安慰,“那些个江湖郎中总喜欢把病情说得很严重。”
穆华夏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便听见李起又说了一遍,“应该没多大事儿的。”
“嗯嗯,”魏克重重地应了两声,“等打了胜仗,立了军功,你就能回去看你娘了。”
“军功哪是那么好立的......”李起显然没有魏克那么乐观。
穆华夏却是在关心另一件事,“我看这近些日子边疆很是和平,不像有大战的样子啊。”
“很快就有了,”说及此,魏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惆怅,“冬天快来了。”
冬天来了,匈奴就要南下了,虽说蒙恬曾在此以三十万大军大败匈奴,可冬日北方严寒,匈奴人也是要想办法活命的。
与其在恶劣的环境下坐以待毙,不如南下拼死搏一搏,运气好了,还能抢些过冬的东西。
“等日子再冷些,大军也要再往北驻扎些了。”李起顺势接话,情绪也不太高,显然比起立功,他更愿意过些安稳日子。
“说起来,你们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啊?”当碗中的饭差不多见底了的时候,李起突然又提起了这个问题。
魏克将吃光了的碗撂到地上,随手一抹嘴,“嗨,当时想着去哪不是当兵啊,不如来边疆,还能挣点儿功勋。”
穆华夏跟着点点头,这样的问题,他素来能混则混。
李起叹了口气,“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