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府正阳街，麻衣相面馆。

这是洪仁在这异世大唐唯一的产业，两间门面，约莫八十平米见方，不算大，装潢简单，也无异处。

此时，相面馆大门虚掩，并无客人。

洪仁坐在相面馆中央，身旁是“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的水壶，他手中盘弄着茶具，淡淡的望着对面的少年。

“若兰和小茹快下课了吧？”洪仁拿起烧开的水壶，为对面之人添满茶水，随口问道。

“快了，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该回来了。”洪仁对面那人低声回道，想了想，又问：“师傅，你今日所说的相面，是真的吗？”

“日角为父、月角为母，日角相理欠佳代表父亲有灾……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相面之术？”

“说了很多遍，不要叫我师傅。”洪仁无奈的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道：“名堂啊，你口口声声说要跟着我学恪物之术，怎么现在反倒糊涂了？《麻衣相法》上的东西大多都是唯心主义，骗人的把戏而已。”

这少年竟是孔家少主，孔名堂。

“那你是如何精准的算出木老员外十日内有灾？”孔名堂双眉紧皱，“猜的？”

“因为我早就知道啊。”洪仁呵呵一笑，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木家为何如次匆忙的招婿？”

“那石灰和硝石放在一起，遇水真的会发生大爆炸？”孔名堂又问。

“也不会。”

孔名堂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我当时明明听你说的很认真啊……”

“说的认真就一定要是真的？”洪仁放下茶杯，望着孔名堂解释道：“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事情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两个嘴唇上下一翻呢？”

“生石灰遇水确实会产生高温，但这种级别的温度还远远不足以使硝石爆炸，而且，硝石爆炸的限制性因素有很多……比如要有足够的氧气啊，再比如要经过足够的压缩啊等等，名堂啊，你既下定决心要学恪物之术，那就带着这些疑问，多动脑筋，多做实验。”

“所谓恪物，就是穷理之意，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只有穷究事物原理，发现它的本质，才能获得真正有用的知识。”

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还是不明白。”孔名堂双眉紧皱：“既然石灰和硝石不能发生爆炸，那你为何吓唬木老员外，又如何通过爆炸来铲除黄家？”

“而且，你又是如何知道南天子谋送给云烟小姐的黑石其实是硝石，又如何知道两家半月之前做过交易，甚至连交易的内容都如此清晰……”

“难不成……”孔名堂眼眸忽然猛的瞪大：“难不成这一切全都是你提前谋划好的？”

孔名堂惊愕的看着洪仁，若真是这样，那……他也太妖孽了吧？

“不然呢？”洪仁神秘一笑：“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有时候真真假假才更能让人信服。”

“人呐，其实都是很贱的，你拼命想让人相信的事情，人家反而不信，这个时候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反而更有说服力。”

“至于黄家的大爆炸，肯定是要发生的，也必定是因这五车矿石而毁灭，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爆炸的契机而已……”

“那你为何这么做？”孔名堂有些接受不了，“花这么大的精力，编造这么多谎言，还特意叫我和你一起搭台唱戏，难道只是为了娶云烟大小姐？”

洪仁晕倒，无语的看着孔名堂：“名堂，我俩认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