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万没想到,小姐居然是这么恢复如常的,以险些和他们死别为代价。
她苦学医术,却没帮到她小姐一分。现在看来,她苦学医术的另一个愿望,算是实现了吧。
听老爷的意思,小姐要被送走了,送去老爷的故乡云梦。怕是,此生都不会让小姐再回家了。就是婚嫁大事,也是要由郡守大人决定了。
她慢慢晃着步子,身体里的血液似乎正在凝固,手脚开始发凉。
她知道,她肯定是要随着小姐一起去云梦的,如今离开盛京,可就意味着,她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修长的指甲嵌入微微生出薄茧的手中,她抬头看着点点荧火。
这火光,越来越渺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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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黑幕早已下降到府宅里每一处角落里,长长的走廊里,闪着数盏明烛,火舌吞吐着丝丝寂静无声。
月光似轻纱一般从石墙上的窗格子里斜下,打在那张柔弱白净的面上。
黎启臣摇着扇子慢悠悠的晃着步子正要向前,却看到前边的黑暗处,出现一双黑色绣祥云靴。
黎启臣吓得面色一紧。
“祖父。”
“你去做什么了?”黑暗中的那个人语气很是严厉,周身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去——”
“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这一句,颇为语重心长。
“孙儿去东宫拜见了太子。”
“拜见?你用何身份去拜见东宫太子。”
“孙儿以……孙儿是太子友人。”黎启臣面色惊慌。
“东宫太子的友人,这名堂,该是给我们黎家增辉了。”黎宁庭抚着胡须,从黑暗之中一点点走到黎启臣跟前。
黎启臣看着前方胡须微微泛白,身材欣长,明明是风烛之年,但是却依旧精神
抖擞的身穿只有位居相国的人才能穿的正黑色那双经历了无数风雨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哀伤和沧桑,而是永远都在燃烧着的烈火。
黎启臣恭恭敬敬的跪下,双手作揖,“祖父,孙儿错了。”
“错?你有何厝!身为相国之孙,就是太子也应该为了权位赶来巴结。”
“孙儿不敢,孙儿日后决不再打着祖父的名义。”
“嘴上说着错了,不敢,心里怕是还觉得自己是对的。”黎相负着手,在黎启臣身边踱步。
黎启臣最敬畏的人,便是他的祖父。
“祖父,孙儿真的知错了。”黎启臣面色诚恳。
“知错了,好啊。而后呢。”黎相不紧不慢。
“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少年的身材挺拔,端在眼前的那双手指节修长,缝隙间微微飘着些酒香。
黎宁庭听了,微微一笑,那笑中分明带着些轻蔑。
“你想改?如何改?”
“孙儿,孙儿日后再也不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