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按小白所说,一路逆流而上,视野也越发开阔,逐渐能看到奔腾而下的翻龙江。
翻龙江涛声滚滚,有惊涛拍岸,捡起的水花飞得老高,足见水流之急。
厉司予凭崖临江,极目远方,远方的天空上白云悠悠。
“我们差不多到了小白说的浅水区,再往上二十里,就能碰到过峡的大坝。”
余崖蹲在地上稍作休息,缓缓说道,
“眼下天色将晚,不如就地歇息一夜,养精蓄锐,等明日再出发。”
厉司予摇头说道:“沈师姐失踪已经七天,我们没那多时间耗在路上。”
拗不过心急如焚的厉司予,余崖不得不继续跟着上路。
继续逆流而上,风景依旧如常。
但如常有时并不代表寻常。
比如此时。
“厉大小姐,这一路上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偏偏我们没碰到过任何动物,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又怎样,难道就不去了吗?”
厉司予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余崖无言以对,抬头望苍天。
几乎是须臾之间,天空里风雷四动,厚重如铅的乌云瞬间吞噬了整片天空。
天色骤然一暗,电闪雷鸣,雨坠如天倾。
好在路边枝繁叶茂,大雨落地的时候已经成了小雨,油纸伞足以抵挡。
水雾迷离的空气中,余崖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气。
这血气腥味异常浓厚,令人非常恶心。
“快到了!”
厉司予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惊喜,摇指前方。
余崖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只加前方的峡谷间架起了一道黑色巨桥,在雾中时隐时现。
“二十里,有这么快吗?”
自那怪异的味道之后,余崖总感觉哪里不对,现在再一见这石桥,更感觉情况不对。
他正想出声喝止,厉司予却已经奔了过去。
“先等等,”
余崖一把拉住了厉司予的肩头。
厉司予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你再急也没有用,现在雨这么大,翻龙江必然会涨潮,现在过河太危险,那巴蛇一直没有……”
余崖仿佛是被扼住喉咙,“响动”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睁大了眼,怔怔望着前方的黑色石桥。
“它在动!”
“石桥在动!”
厉司予听出了话里的害怕与惶恐,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那黑色石桥闪烁着诡异的光,飞快的往下流移动。
等到它再近一些,两人终于窥见了黑色石桥的全貌。
那不是桥!
是巴蛇!
一条几米粗的黑色巨蛇自河中直起身体,斜斜的横垣翻龙江两岸,跟着滔滔江水向下移动。
巨头的蛇头高高扬起,额头上似乎有两个角鼓起,下一刻就要破皮而出,两颗脸盆大小的红色眼球里凶光隐隐,冰冷的审视着这个世界。
暴戾,凶狠,漠杀一切。
宛如黑暗世界降临的君王。
“巴蛇!”
厉司予秀眉一蹙。
“它这是要干嘛?”
余崖有点不明白,这横跨两岸的蛇背难不成真就是小白嘴里的石桥?
没等余崖想明白,巴蛇已经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来,将身子挺直如一把笔直的钢枪,天地间仿佛支起了一根擎天巨柱。
天空上的雷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一个方向聚集成一团。
这团雷云在空中不住翻滚涌动,好似有巨物在其中搅动,时不时有雷光闪现,照亮了一方天空。
在余崖两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天空中聚做一团的雷云几经变化,最后成了化作一个俯视苍生的墨色龙首,外表有电弧闪烁。
是天怒!
一道嘹亮至极的龙吟自天空传来,响彻整座山林,林中鸟兽被这龙吟吓得慌不择路的四处奔逃,各种叫声混杂在一起,声声都充满哀怨。
巴蛇与天空中的龙首四目相对,瞳孔里满是不屑,它张开血盆大口,模拟了一声龙吟作为回应。
这声音尖锐异常,刺耳无比。
余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狂躁无边的无名杀意,全身气血翻涌,他偏过头,凶戾的目光扫向了一侧的厉司予,顺手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那把长剑。
“稳住心神!巴蛇生性嗜杀,要是你被叫声动摇心智,轻则成为杀人机器,重则身死道消。”
厉司予及时出声提醒,请拍余崖胸膛,一股凉意安抚下余崖的心神。
“多谢,”余崖呼出一口浊气,“他要化龙了吗?”
“按照古籍记载,”厉司予凝目巴蛇,轻声道,“一旦它熬过九重天怒,再跃过天门,就能真正化龙。”
巴蛇化龙!
余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出门不是撞鬼就是遇到化龙。
为了世界和平,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不该出门。
“要是我在这时候许个愿,会不会心想事成?”
余崖突然开口,让厉司予不得不震惊于他奇特的脑回路。
“巴蛇化龙,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从古至今,巴蛇化龙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一万年前,一次是三千年前的诛邪大战。不管是那一次,化龙后的巴蛇都给人间带来无尽鲜血,十数座城池都倒在它的脚下,血流成河,浮尸千里。”
要是这是一场灾难,萧山无疑是灾难中心。
“看这样子,我们是在劫难逃了,”
毕竟死过一次的人,余崖看得很开,此刻佳人在侧,他缓缓说道,
“不如我们把握现在,及时行乐?”
厉司予不是白痴,哪能听不出及时行乐的意思,立时俏面绯红,厉声说道:“巴蛇登天门之时,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联手,未尝没有斩龙的机会。”
“不如及时行乐,我才能博至无憾。”
“你无憾了,我就有憾了。”
天空雷云滚滚,其间蕴藏着极为可怕的能量。
只是远远望一眼,就令人心悸不已。
云丛上方的墨色龙首微一张嘴,一道百余米的巨型闪电从天降落,以惊人的气势向巴蛇袭来。
闪电撕裂空气,传来一阵阵刺耳的撕裂声。
巴蛇毫不退避,甚至主动出击。
它身体猛地往后一缩,紧跟着向上一跃,庞大的身躯整条跃出翻龙江,带着千年道行,带着化龙的大梦,径直朝闪电迎去。
轰然间,一左一右两道巨浪腾空而起,巴蛇所处的地方突然水汽全收,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露出了怪石嶙峋的河床。
磅礴能量倾泻而下,击中巴蛇额头的瞬间,有金属交接的声音响起,血肉飞溅,化为一片血雾洒落下来,染红山林,浸透大江。
巴蛇不哼一声,身子重重地砸入大江,水花漫天,地动山摇。
只短短的一瞬,巴蛇再次从翻龙江里探出头来,身体依旧挺得笔直,额头上的伤口狰狞可怖,不断有鲜血涌出滑入它的眼珠里,本就是猩红色的眼球立刻又多了一丝妖异。
墨色龙首再次落下一道闪电。
巴蛇再次昂扬冲锋,不闪不避的撞向那道银色闪电。
它虽未真正化龙,但已有了龙族该有的傲气。
它再次被磅礴能量击落进翻龙江,却又再一次鼓起斗志挺直身子。
闪电击碎了它的一颗眼珠,窟窿一样的伤口触目惊心,时不时还有一丝烟雾飘出。
滚滚的翻龙江里,巴蛇挺直腰杆,用它仅剩的一颗眼珠看着天上的龙首。
它蛰伏翻龙江千年,自认自己的生命也如同雄壮的翻龙江一般生生不息!
跌下,爬起,再跌下,再爬起。
如此反复多次,直到龙首第九次落下闪电。
这道电芒极为微小,顶多巴掌大小,却隐藏着更为可怖的能量。
巴蛇的速度慢了很多,动作却依然坚定。
它不退!
再次跃上天空!
尽管巴蛇化龙乃是凶兆,这样的场景仍旧令人动容。
“砰!”
巨大的暴烈声翻山越岭,被传得很远,雄浑的声浪击落碎石漫天,天空里白雾翻腾。
一道黑色巨影从白雾里跌落进翻龙江。
余崖临崖俯视,之前还威风八面的巴蛇再无一寸完整的肌肤,浑身上下都是被闪电击碎的烂肉,血肉翻涌,黑色伤口若隐若现。
“失败了吗?”
余崖喃喃自语。
“但愿。”
拒绝及时行乐的厉司予也把脑袋凑过来,俯视着江水里横躺着的巴蛇。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巴蛇仍旧没有反应。
就在两岸的所有生灵都认为它化龙失败的时候,气象突然又变。
上一刻还风雷大作的天空云消雨散,变脸之快好比余崖化身,甚至可以说让余崖都自叹不如。
翻龙江上游,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架在峡谷上。
虹上是一扇金光隐隐的天门。
无数道圣洁祥和的白色光线从门里射出,落到河中的巴蛇身上。
这白光蕴含某种魔力,正逐渐修复着巴蛇的身体。
而巴蛇的身体也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身子正在缩小,头上的两个骨苞破壳而出,无数游鱼汇集到它身边,虔诚的献出了自己的鳞片……
“化龙成功了!”
厉司予的语气满是忌惮。
尽管古籍说这是巴蛇最虚弱的时候,但这毕竟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巨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是一条龙。
“没事,一条龙而已,”余崖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安抚道,“你师父然子,正经道人就曾被一条龙服务过。”
厉司予不太懂,但她猜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索性装作没听到。
她伸手指向虹上的那道天门,缓缓说道:“天门大概会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厉司予拔出佩剑“惊风雨”,天下名剑榜排行第三的神剑。
这把年岁极为久远的兵器,历经无数主人,从幽州大侠到屠魔使者,昆仑首座……,再到书院前任行走正经道人,现在到了她手里。
这把百战百胜的惊风雨,就是她斩龙的最大倚仗。
她持剑而起,翩然落下,身姿写意,剑招如虹。
惊风雨划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月牙形的美妙弧线。
这让余崖想起了斩月而下,帅杀阿青的正经道人。
这一剑也确实叫做斩月。
她出身司天监,自小就深受熏陶,几乎可以说是抱着剑长大的,而后又拜入当世前三的剑客刘然门下,剑招之精妙已有刘然七八成火候,只是没有刘然那般修为。
单就这斩月一剑,少说也有刘然五分水平。
她对这一剑总还是有些把握。
剑起剑落,收效甚微。
冲天的剑气落到巴蛇身上,就好像是没入了棉花上,她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纵身一跃回到崖上。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已然化龙的巴蛇就跟在她身后,此刻的巴蛇至多两米长,成年男子手臂粗细,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真龙威压。
它看了一眼之前攻击它的女人,眼里闪过一抹不悦。
但这不是它报仇的时候,为了化龙,它蛰伏翻龙江几千年,眼下化龙的天门就在眼前,没必要乘一时之快错过天门。
“女人,你成功激怒了我!”
一道携着淡淡龙吟的声音响起。
“搁着和爷装霸道总裁呢?”
余崖斜乜了它一眼,心里非常痛快,毕竟不是谁都有和龙装杯的机会,要是把这件事写在仙侠太阳报,效果怎一个好字了得。
“你也成功激怒了我!”
它冷冷的看了余崖一眼。
“我不仅想激怒你,我还要打你。”
余崖继续说道,
“刚化龙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就喘上了,这就忘了自己之前只是一条烂蛇?”
每个功成名就的人都不喜欢听人讲起他卑微的过去。
每条化龙的蛇其实也一样。
它曾为巴蛇的身份自豪,但当它化龙之后,心态却不一样了。
它现在是高贵的龙族,不再是巴蛇。
它此刻发自心底的愤怒!
它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
正好余崖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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