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衙门。

王若茴刚进门，柳如海就笑呵呵的说话了：“我们若茴回来了，我听下面人谈论说你和一个男的出去了？”

柳如海的脸上写满了卦，他可没少替自己这个弟子操心，眼看再不嫁人都要成老姑娘了。

王若茴倒是没什么反应，一脸冰冷，“老师您就别装了，我估计我出门没一炷香，您就把他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吧。”

柳如海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抚着胡须畅快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这是替你把把关啊。

你是不知道，你父母抱怨我不知道多少次了，说我教你练武就算了，还把你带进公门，一来二去的非得耽搁你的亲事不成。

还说你们王家现在就指望你招个上门女婿延续血脉，这么多年可愁死我了，这下可倒好，我的小徒弟终于开窍体谅老师了，知道自己去招婿，不过你怎么找了个在清明司殓尸的……

得得得，为师不开你玩笑了，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蓄起来的胡须。”

王若茴这才松了一身的气劲，一脸无奈的坐了下来，“他叫宋巳，之前是一个智力残缺的小乞丐，本来我还想着找机会把他安置到安济房去，可是很久没见到他就耽搁了。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清明司招揽去做了殓尸人。

我还记得，一个月前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异样，一如往常的痴傻，就是比流浪时脸上多了些血色。

但是今天再见他，人不仅不傻了，还拥有了一身不俗的武艺，进退有度，身手不凡。

单论功夫至少得是个三流，甚至不比准二流差。”

柳如海此时好奇心倒是涌了上来，放下了茶盏，“单是这样其实也不算什么，失智之症虽说难治，但是突然痊愈的记录还是可以查到不少。

只是这功夫，倒是颇有些高人行事的意味，可是也算不得什么，万一他有奇遇呢。”

王若茴又开口了，语气不善：“本来我也只是怀疑，所以想着说看看能不能撞个大运。

但是在我回来前，碰到了白墨。”

柳如海沉思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青丘那个小狐狸，我还记得那会他到慎刑司备案的时候，直言要把你娶回青丘呢。”

王若茴咬着一口银牙，“那就是个登徒子，满京都被他语言轻薄过的女子不说上万也得有个几千，怎么就没人到慎刑司来告状呢。”

眼看脚下的地砖快被王若茴跺碎，柳如海不得不开口：“你到义庄怎么会碰见他呢，我记得他还带着个没化形的小狐狸，好像叫什么九月是吧，那个小狐狸也跟着去了？”

“是的，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您掌管慎刑司改了规矩之后，青丘狐妖是第一批来报备的精怪，这样能保护他们未化形的小狐狸。

但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哪怕是一般的江湖人士都知道义庄容易出邪祟，青丘又怎么可能不懂。

像这种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未化形狐妖，不绕着义庄走就算了，到了义庄之后反而格外欣喜。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宋巳是拜了高人为师，青丘也必定是受到高人庇护才能这么大胆。”

好一会，柳如海才挥了挥手道：“再看看，你先不要鲁莽，高人脾气一般都很古怪，如果真有高人，万不得已时候我们相求还是能得到回应的。

你找时间可以多到三号义庄走动一下，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

像这种世外高人，虽说融入市井，但是毕竟还是和平常人有些区别的。”

许是怕王若茴年轻鲁莽，柳如海特意嘱托：“你不必理会那些故作高深，张口就是天地阴阳的人，他们是高人的几率几近于无。

跟他们比起来，坊市里的小贩，茶楼酒肆的说书人，甚至于慎刑司门口扫大街的都比他们像高人。”

——

这边，白墨笑得停不下来，直到小狐狸呲着牙踹了他一脚，他才冷静下来。

折袖整衣，恢复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模样。

“宋先生安好，在下白墨，来自青丘。”白墨伸出手指了一下安静趴在宋巳身边的白九月，“应该算是这小家伙的堂兄。”

介绍了好一会，宋巳算是明白了，白墨是小狐狸远方姑姑的儿子，修炼了好几百年。

因为小狐狸没旁的兄弟姐妹，所以家里就安排他带着妹妹往人间一行。

前不久，因为京都有变，匆忙之下，他和小狐狸走散了，这才有了宋巳和小狐狸的结缘。

至于他和王若茴的恩怨，得归结于他不靠谱的化形。

他化形那会行事不端，没看顾好有缘人，自此受了天谴，日夜心绞。

长辈们告诉他只有找到有缘人的来世，好生弥补，才能了了这份罪孽。

偏他一心觉得有缘人的转世一定是个女子，于是逢人就问别人愿不愿意被他照顾一生。

说起来，他在人间这么流浪了已经快两个甲子，都没遇到当初的有缘人。

宋巳暗道：好家伙，还是个坚定的性别歧视，持续两甲子的日夜心绞都不改初心，我宋巳愿称你为最强LSP。

看看身边，白九月虽说表情带着嫌弃，眼眶里却隐含担忧，宋巳心中一动，别的他可能做不了，可是帮白墨找人他可是能帮上大忙。

精光一闪，法眼顿开，就要顺着因缘线帮白墨找到他的有缘人。

可是直到眼都瞪得酸了，宋巳也没有看到白墨身上的因缘线。

不像小狐狸那种被天赋误导看不到，也不像是看皇城那样隔着毛玻璃模糊不清，而是根本一丝一毫因缘线的影子都没有。

要知道，万事万物，所有的事物都有相应的因缘线缠绕，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上都有亲缘关系的因缘线。

偏偏白墨就是一个异类，就像是个被整个世界所背弃的孤独的守望者。

脑海里因缘线的相关信息疯狂跳动，宋巳最后才确定，看不到因缘线和白墨的道行以及种族无关，是他可能真的是个没有因缘线的异类。

这也是宋巳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没有任何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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