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山，阳丘峰凉亭周围，众人都感受到那道傲气凌人的气息，竟然丝毫不输圣意加持的智永，不禁心头凝重。

欧阳询蹙眉，诧异道：“王献之？王羲之第七子，没想到修为已经如此精进如斯，敢撄圣锋，这行教，果然势大。”

薛稷眯着双眼道：“五百年前，此人踏入成器境，我偶遇一次他行笔斗法，当时就已有‘丹穴凰舞，清泉龙跃’之象。”

柳公权跺着铁杖道：“师叔拼死一搏，挑战当世第一圣人，是为我等铺路，即便是王羲之不动手，应该也能管中窥豹，探测一二，王家笔法，毕竟一脉相承殊途同归。”

赵孟頫、颜真卿点头。

虞世南、鍾绍京沉默不语。

智永长身而立高空，身后有龙象阴影沉浮，他看到万里之外的青年，不禁怒意顿生：“圣人安敢欺我！也罢，王献之，先接我一笔。”

他手中“苦禅”一挺，锋端呼啦一声雷动，一条墨息金身巨龙喷薄而出，龙身十丈，金鳞大如掌，朝天一横，遨游祥云。

“吟！”

只见他笔杆摇动，锋走龙蛇，第一笔匹练当空，第二笔再起一横，双龙出水，叱咤云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笔笔从空中落，空中住，虽“屋漏痕”犹不足喻之，无论起、行、收笔均力实气空，笔势浑穆。

一个个字，亮于当空，幻化字根字义的法相。

每个字无时无刻不在变动，一开始清晰可见，后来逐渐只能神魂感应字义。

陈文起心神摇曳的高仰着头，看着那些文字，原来是启蒙之纲《千字文》开头四句。

智永出手便是操控天地法则，直接墨息化龙，虚空造物。

阳丘峰空方圆百里的墨息，顿时被抽调一空。

这十六个字，一气呵成，结成阵域，形成一方数公里方圆的小天地，嗖的一声，跨越万里，将王献之笼罩其中。

天降囚牢。

其中，衍化洪荒险境，一日一月转动，如两个磨盘挤按碾压，周围万千星辰如箭雨攒射。

身居其中的王献之，顿时感受到无量的天地之威，仅仅是其中的日月二轮，就已经可将人挤爆。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黑发飘飞，斗志激扬，悍然起笔。

只见他顺锋直接快速入笔，破空尖利如刀，锋气长达十里，嗤啦一声切金断玉，一笔破虚空。

瞬间将小天地，撕开一条缝。

王献之用笔开拓跌宕，行云流水般的写了六个大字：“鸭头丸，故不佳。”

墨息喷吐都由润而枯，由浓而淡，墨色分明。

用笔情驰神纵，流美清秀，雄秀惊人，无一点尘俗之气。

字成，前三个字，以意取象，幻化成金石弹丸，如掷空飞弹，轰隆隆凶悍撞破日月，后三字，以多笔横划结阵，搭骨成万丈铁幕，挡星雨，撑破天地。

“开天！”

王献之发声长啸，一笔擎天，身周方圆数里，轰然炸裂。

六字写完，他体内墨息一滞，一口气用尽。

一袭华丽衣衫的赵孟頫翘首大惊：“他竟然用的是‘外拓’运笔手法，这可跟王羲之流传世间已久的‘内拓’完全不同。”

柳公权一脸铁青。

颜真卿也是一脸惊诧：“此人作书，非行非草，不拘成法，确实是奇才。”

虞世南两眼微眯，沉稳的道：“他墨息由浓转淡，难以为继，师叔可趁势破他之笔！”

智永见他破了自己起笔造就的小天地，佛心起燥意，不待他换气，一鼓作气再次极速行笔：“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一时之间，王献之头顶空，四道玄黄劲气缠绕，呼啸如龙吟，同时，乌云汇聚，天降寒冰。

霜降。

离隔万里，陈文起竟然感觉到冰寒入骨，冻彻骨髓，圣人笔意，竟然恐怖如斯，深陷其中的王献之，岂不是直接会被冻成冰雕？

春夏秋冬为岁月法则，锁人年轮寿辰。

云雨霜露为自然法则，侵蚀身躯，冻人魂魄。

圣人笔法，自然奥义竟能为我所用。

王献之正在换气途中，四道玄奥劲气袭来，墨息顿时凝滞，瞬间感到自己突然变老，他的肌肤，逐渐衰败，起鹤皮，生老斑，黑发变白发，英气渐逝，生机散溢的飞快。

五个呼吸之间，由雄姿勃发的青年竟然变为花甲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