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本就比其他僧人多了一分红尘俗心，此时踏入圆寂之地，从此与佛门再无瓜葛，亦不能算是僧人，心中没了戒条的束缚，被压抑的七情六欲得以释放，便已开始有了凡人的烦恼，再不像个得道高僧。

苏茉没说话，耳中听着枯荷园里的对话，都觉雷云寺设情僧这么个佛职，显得古怪难以理解，龙骁和金童讨论半晌，对创寺之人有各种猜测。

对此她倒是有了八成的把握，却难以说出自己的理由，只好绝口不提。

举目四眺，头顶枝叶稀疏之处并无阳光落下，空气中亦没有林中该有的潮湿，只有四处飘动的光点，显得灵动。

本该是死气沉沉的殉葬之地，却有这样的勃然生机，桑吉解释道：

“此处是个阵法，眼前之景皆幻象。”

苏茉身无灵力，眼光却在，身处其间仔细观察，这片森林的确是假的，看着繁茂昌盛，林间有翩跹枯叶飘落，枝头的树叶却无阴阳两面。

然而，闭双眼去感受，却有浓郁生气扑面而来。若说这是个以木灵凝结而成的幻阵，布阵手法就委实显得低劣了。

抬手在空中捞了一把散落的灵光，掌心似有小小颗粒游走，她蓦地明悟，此地除了监测之用的定星阵，的确另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却并非幻阵……

“这个，……莫非是聚运阵？”

“正是。”桑吉答道。

聚运阵有纳灵引神之效，雷云寺过去数万载，在此圆寂的僧人中，不乏大德行者，尸骨殓入碑塔，这些佛门的灵骨舍利自有神通，被阵法聚合在此，时日长久，本是无形的灵识，汇聚成几乎有若实质的能量，亦被称之为气运。

便如凡人祭拜祖先，祈求保佑平安一般，雷云寺有此世代气运加持，才能保长盛不衰。

当初苏茉在师父传来的功课里看到这个阵法的时候，还曾和九九讨论过，古卷的道果树，收集的是游散于星界中的灵识，但那些灵识能于星界毁灭后仍旧留存，生前必是异常强大的存在，如凡人或普通修士的灵识，大约不在此列。

因此聚运阵想要聚集到足够多的灵识，形成气运，须得耗费漫长岁月。

没想到今日终于在雷云寺中见到，耗时三万余载凝聚而成的气运，可凭空在这无光无雨的山体之内，幻化出一片生机盎然之景，眼前看到的森林虽是假，其内的充盈木灵却是半点不假。

“小施主不愧师出名门，连这等古阵也识得。”

桑吉面露赞赏，苏茉未敢当他这句夸赞，她虽对阵法花得功夫最多，却毕竟时日有限，如这聚运阵，亦是只知其形，不明其义，反倒对他有几分好奇。

他修为只是金丹期，能识得这样生僻的古阵，自是对这一门深有研习。且雷云寺传承尚久远于太微，想必寺内典藏浩瀚如烟，门类齐全且研习精深。

“不及大师渊博，既然大师熟知此阵，不知出阵之门在哪方？”

通常阵法皆有八门，各有功效，出口大多在生之三门，谓逃出生天之意。但亦有阵法反其道而行，虚实难辨，她对这聚运阵所知不多，一边问，自行掐指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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