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王看了看周围的地面，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一切都跟离开的时候一样。走近哭声传出的那个小屋，隐隐听到了苏琴的柔声细语从门缝中传出，似乎在安慰谁。他回头看了看孟溯和狗东子，结果孟溯转头看向其他方向，狗东子则连连摇头后退一步。

看来麻烦的事情都得自己来啊。王大王上去敲了敲竹门，“苏琴在么？家里来客人了？”

几秒种后，门打开了，苏琴微微低着头站在门口。往里面一看，除了云英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屋子里面还站着坐着一共四个妇人，其中两个还在啜泣。王大王看着这几个妇人脸熟，仔细一想，这不正是昨天从黑耙子山的张麻子山寨中救出的几个被掳去的女人么？

再看看苏琴，只见她时不时拿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撇一眼王大王，一撞到王大王的视线就赶紧把眼皮低下去，就跟私自把野猫捡回家的孩子一样。糟糕，还真有点可爱。

“说说吧琴琴，怎么回事啊？”王大王故意带上点阴阳怪气。

“说、说什么啊？这几个姐姐无家可归，我就把她们带回来了呗。总不能把她们扔在外面吧？”

苏琴抬起头，看到王大王眯着眼睛的审视表情没有变化，声音越来越小，“要不然，你就把我的工钱扣下给她们吧，她们太可怜了……”

然后你还把云英也拉上，帮你分担责备是吧？难怪云英在一旁，一脸的无可奈何。

在以前玩过的游戏读过的小说中，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大侠消灭了反派，然后那些被反派抓起来的女人就被大侠放了出来。女人们对大侠三跪九叩说一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世我愿做牛做马”的空话，然后就自己回家去了。当然也有少数剧情下，被救的女子也可能在看到大侠俊美脱尘英姿飒爽的容颜后，会触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只得以身相许”的对话，这就是另一说了。

虽然很不甘，但是王大王承认自己这个长相，不可能让女人产生一次见面就要以身相许的效果，就算气宇昂扬的孟溯都不可能一次吸引四个。

“所以她们不能回自己家去么？”

“少侠，”为首的一个年轻妇人见苏琴为难，就主动走上来回答，“奴家几个是您从黑耙子山救出来的，但是现在已无处可去。那挨千刀的张麻子，杀人不眨眼。奴家被他抢到山寨的时候，家人就已经全都死在他的屠刀之下了。”

说到这里她眼眶已红，声音颤抖。而她身后其他三个妇人止不住失声痛哭。云英听到这悲怆哭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年轻妇人停顿了一下，双眼垂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奴家四人都是无家可归。兴许哪位姐妹还有娘家或婆家尚有幸存者。但现今这个时节，天下谁人不苦，谁又愿意多一张吃饭的嘴呢？”

“况且，”她鼓足勇气抬起目光直视王大王，“奴家已被那些贼人玷污，又有哪里愿意收留我们这些已经脏了的人呢。”

王大王沉默了。这些女人不是游戏小说中，那些用来给玩家或读者提供成就满足感的、等待被拯救的工具人。她们都有自己的身世，就算给了她们自由，也一样逃不出残酷封建礼教的绞杀。王大王向屋中看了一下，四个妇人中有两个是裹了小脚的，也就是说她们两个起码是来自大户人家，已经丧失体力劳动能力。如果她们不依附着某个男人或组织活着，那么比较好的命运反而是很快被冻死饿死，比较惨的命运则是被投入青楼，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非人折磨中，慢慢结束自己的悲惨生命。

是的，死得快一点反而更加幸运。

两难。见死不救非人哉，见人便救怎活哉。当今天下，到处都是穷苦人家，到处都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家，救得了一家救不得天下。救了这些人，她们吃什么喝什么？再说了，这半山居本来就是武功高强的战队基地，手无缚鸡之力的裹脚妇人如何适应这荒郊野岭虎狼出没之地？

救人……王大王印象里只有一种方法能救很多人，就是搞工业化，实现现代化。但是王大王是真的弱鸡，他毕业十几年，每天躺在沙发玩手机刷新番，早就把学校学到的科学知识全都还给学校了，让他自己用小刀和竹子做个风筝都飞不起来。那些科技流穿越小说的主角们，各个脑中塞着几万个T的科学资料穿越到古代，小到制盐、烧玻璃，大到高炉锻钢、蒸汽机，就没有他们不会造得。拜托，能记得住这么多东西，本身也得算是超能力了吧？

是的，王大王很清楚，自己不仅武功上是只弱鸡，在知识储备上也毫无疑问是个弱鸡。

他救不了这些人，现在没人能救得了她们。

除非……除非她们自己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