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个平躺的姿势,存在于这莫名的地方,像被粘住,目光只有辽远的天空,是极浅的蓝色,无限接近于白,看不见云彩,却也没有日月,只有灼灼的白光,反射着荒原的雪色,映的四野明明。
调转视线,便看到他坠下来的地方,是一处悬崖,离得他远极了,崖壁上缠着些已经干枯的藤类植物,褐色,黑色,纠结缠曲,稀稀疏疏地爬在上面,偶有一点白,那是没有被风吹落的雪。
悬崖之上,大片大片的森林,都已经落尽了叶子,或细长,或粗壮,无一例外都伸长了自己的枝干,朝着天空举起无数只手,那树皮是如此粗糙,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被制成干尸,每一根皱纹都完整保留,然而动作依旧有力,从叶添添的角度看去,像是能刺破天际。
风声没有停止过,被千万根树的枝丫切割得支离破碎,又裹挟着数以亿计的雪粒拍打在他脸上。
沙沙的,声音很大,可他却觉得安静。
一只浑身漆黑的老鸦,像是从这黑土地里长出来,“嘎”地叫一声,在树枝上抖抖翅膀,又“嘎”地叫一声,振翅而飞,从山的这一头,到山的那一头,或者更远的地方,飞出了叶添添所能看到的视野。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他耳畔低喃,那声音轻的如同絮语,与风声纠缠在一起,难以辨别。
他尽了全力去听,在风中捕到些蛛丝马迹:“在那些原始的岩石之中,鸟的精魂,啄开坚固的种子,雕像般的树,伸出黑色的手臂,威胁云层……”
满世界都是黑色的树。
他有点艰难地动了动头,身下是如此坚硬冰冷,让他迫切渴望能够换个地方,或者回到最开始,站在那里。
不过那只乌鸦提醒了他。
在这深冬里,百虫蛰伏,但总该有些什么是还苏醒着的。
他喘着气,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显露出白色,化成细小的冰晶,于是气体有了确切的形状,只是在下一秒便随着风而逝去了,纵然世间没有永恒的长久,这形状的留存也未免太过短暂了些。
叶添添的头发也已经冻结在冰面上,他颇为费力地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转侧了方向,让自己得以看到另一面世界。
一只长相奇特的动物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岸上,看起来像鹿,然而没有角,厚实的草黄色皮毛让它有了在冰天雪地中活动的能力,短短的白色尾巴几乎与远处的白雪融为一体。
它已经发现了叶添添,以一种既紧张又好奇的姿态打量着,纯黑的眼睛里是一个自我的世界,它想靠近,看看这奇特的生物究竟长什么样子,会做些什么,但又微微屈起后腿,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叶添添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因为这动物,也不是因为这动物。
水潭周围有枯干的杂草,同样覆了雪,泛着苍白的枯黄在风中颤抖着,发出摩擦的窸窣声,然而这声音的来源并非只有一个,他已经看到草丛中另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金灿灿的皮毛上有黑色的斑纹。
那巨大的兽,趴伏着慢慢靠近了,草丛中侧露出它一只眼,圆,而两侧渐渐收敛尖细起来,似双边的匕首。
近了,于是扑上去。
有力的四爪与尾,溅起一片雪沫。
那鹿一样的呆萌动物,倒在雪地上,抽搐着,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四条腿胡乱踢踏,把雪和乱草都踢飞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地,终于气息弱下去,动作缓下去,而又终于不再动了。
那巨大的兽,于是也松开口,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咬住动物的脖子,慢慢将它拖开,带远,临行前最后看一眼叶添添的方向,他还只看得到那一双眼。
金色,如两轮太阳,在那神圣动物的躯体上,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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