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应了一声，有些奇怪，辛明为什么没带上“姨娘”两个字。

两人进屋，石头正在午睡。秋菊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石头胖嘟嘟的脸庞和酣睡的样子。见到辛明二人进来也只是点点头，并不说话，是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孩子。

辛明走到秋菊身前，看看她的面容，毒质都消退的差不多了。

两人一起看孩子，好一会儿，秋菊才轻声道：“我非常非常的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那怕去死。”

辛明点点头，道：“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个像你这样爱他的母亲，海兰珠也有。”

秋菊浑身一震。

辛明接着道：“你爱石头，可曾想过在遥远的蒙古草原上，亦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每天为海兰珠祈祷，祈祷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听到海兰珠去世的消息，这婆婆会以泪洗面，会悲伤的回忆她幼年时候的样子，就如现在的石头一般。”

秋菊慢慢低下头。

辛明又道：“任何罪孽都要受到惩罚，即便无人知晓，自己的内心也会被折磨，死后也会在炼狱中受到神的审判，正义即便迟到，但不会缺失。”

小环怔怔的看着二人，一颗心砰砰的跳着，她隐约听懂了老爷的话，简直太可怕了。

辛明转头向小环道：“你把石头抱走吧！”

小环愣住了，抱走？可是石头正在睡觉啊！但辛明的眼神那么的威严，就好像一名代表正义的法官。小环不由自主的伸手把床上的石头抱起来。

秋菊脸色大变，噗嗵一下跪在辛明面前，哀求道：“老爷！老爷！求求你，别抱走石头。”

辛明叹息，伸手轻轻抚摸秋菊的脸庞，光滑的，美丽的，年轻的面庞，今天只有二十岁而已。那美丽的大眼睛中全是惊惶，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而往日，这眼睛是平静的，安详的，温柔的，调皮的辛明心中一软，真想原谅她，自己孩子的亲生母亲。但辛明知道不能，正义比情感更重要，他收回纷乱的思绪，慢慢摇了摇头。

秋菊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小环怀中的石头也被惊醒，啼哭着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四面张望，随后张开两手，向秋菊叫着“娘！抱我！”

秋菊想伸手去抱石头，忽然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几名婆子走进来，还有更多家丁涌进院子。

看辛明微微点头，两名婆子毫不客气的按住秋菊的肩膀。

辛明叹道：“你放心，石头不会过继给李落梅。小环会替你抚养他，长大成人。我会告诉他亲生母亲早就死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

“不！不！我要我的孩子！”秋菊疯了一样的挣扎，可是按住她肩膀的手臂是那么强壮有力，她根本挣脱不开。

“老爷！求求你了，别带走孩子！”秋菊大力的在地上叩头，头发散乱，簪珥首饰掉了一地，很快额头磕破了，在地上出现一个个血印。

刚要走出房间的小环于心不忍，转身想要跪下向老爷求情。却见辛明正色道：“她是恶魔，你要替她求情，就在这里永远陪她。”

小环忍住到了口边的话语，擦擦眼泪，抱着石头走出房间，听到身后秋菊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禁再一次落泪。

这时候，许多家丁把院子里的丫环都赶出去，拿着木板，乒乒乓乓的钉在窗子上。

光线被遮蔽，屋子越来越黑暗。秋菊又惊慌起来，叫道：“他们在干什么？”

辛明道：“你不是想当夫人么？从此以后你就是上房的夫人了。但这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进来，门窗都被钉死，除了一个送饭的婆子，你再见不到任何人。你将永远住在上房，这里是囚禁你的牢笼。即便将来我们不住在这座院子，你也将永远囚禁在这里，你将永远活在黑暗之中，这是对你的惩罚！”

终于，房间的窗子和门都被钉死了，房间外面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完全陷入黑暗和寂静。房间中家具床帐都没有改变，如往常一样，只是已经失去了生机。秋菊瘫倒在地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她还有活下去的意义么？

一个月之后，时节已经到了十月，金风送爽，天气晴朗。

在朝堂之上，众臣愁眉不展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御座。皇帝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上朝了，说是病了。

一名朝臣问首辅叶向高，皇帝到底病情怎样啊？你作为首辅应该探望一番啊！

叶向高无奈叹气，他已经去探望了几次，都没见到皇帝，反倒被他身边的内监给拦住，说皇帝正在养病，不见任何人。

左光斗哼一声道：“皇帝能不生病么！一些人目无主上，接连深夜闯宫，只怕是惊吓到皇帝了！”

他说完这话，立刻引起来一片附和声音，众人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辛明。辛明两次闯宫，确实跋扈，虽然都是针对奉圣夫人，可在东林党人，这些卫道士看来，就是大逆不道。

现在，辛明在朝堂上很孤立，本来就不受朝臣待见，又失去了皇帝的支持。

辛明等这些朝臣议论了一会儿，对叶向高道：“首辅大人，你可以找两名阁臣，我有办法见到皇帝。”

叶向高半信半疑，带着两个阁臣，随辛明进入后宫。辛明直奔御花园，在花园门口，魏忠贤带着几名太监拦住，陪笑道：“几位大人，皇帝身体不适，正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