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文闻言一怔，但很快便知会了路山彦的意思，咧嘴一笑：“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过虎门的事情信里不方便说太多，所以天师府才托我亲自来找山彦你。”

汉子如铜铃般炯炯有神的双目望着路山彦，眼神凝重。

“先进屋吧，慢慢说。”路山彦依旧处之泰然，不徐不慢，招呼着三人走向连廊尽头的屋子，“这么多年不见了，我其实也很好奇……”

“同臣兄你当初入宫的始末。”

………………

“张仁晸那个糟老头，知道老子平生素好名枪，以此为筹，换我去给皇帝当侍卫，结果干了这么些年，啥好处都没有，老子还白惹了一身骚……”

听着李书文的骂骂咧咧，路山彦却是眉头逐渐紧锁：“同臣兄当初入宫，竟是张家的安排么？”

龙虎山天师府张家，自汉传承至今的混血族裔，也是道门四大天师里唯一人丁兴旺的家族。而李书文方才友好问候的张仁晸，正是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其人声名之显赫，即便是路山彦这样对华夏混血族裔不甚了解的人，闻之亦是如雷贯耳。

路山彦自己是个追求科学与革命的新派人物，与中国那些古老的屠龙家族一直没怎么打过交道。不过眼前这位神枪王混迹江湖多年，可以说是真的交友广泛。

“差不多吧……那老头一天到晚坑人。”李书文连骂几句还是觉得不解气，“当初让我去给光绪皇帝当护卫，后来又让我去袁世凯那里对付那些日本人……”

路山彦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甲午海战惨败后，李鸿章联合两名封疆大吏上奏折保荐袁世凯进宫献言。同年8月底，袁世凯上书光绪帝万言条陈，以求西法练兵。因为与当时声势浩大的维新派交好，36岁的袁世凯很快得到了入驻天津小站练兵的机会。

后来，日本混血族裔龙马家在战胜后意图往刚刚建制的北洋新军安插人手，结果被李书文一人一枪撂倒一串，杀得个个胆寒，“神枪李”的名号也是自那时起传至东洋。

“没想到当初同臣兄在天津的义举竟还有天师府在推波助澜。”路山彦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别提了，他们张家当初说的好听，坚决不让日本人插手我华夏之事。结果事情真来了，一个个都窝在龙虎山，动都不动。最后这破差事还不是轮到我头上。”

敖兴很有眼色地坐在一遍默默地听着八卦，李书文的言行举止实在是打破了他对宗师人物的刻板印象，他原以为这般修行有成的老师傅都是如闲云野鹤一样风轻云淡。何曾想过也会有这般市侩的一面？

“你和路山彦跟这位枪王大人很熟吗？”趁着路山彦与李书文交谈的间隙，敖兴往同坐于一侧的鬼那边靠了靠上半身，小声询问。

“老师与李大人是忘年之交。”鬼压低后的声音传了过来，自从敖兴和李书文交手之后，女人对少年的态度似乎就友善了不少，“我与李大人倒不是很熟，只是很久以前随老师来清国的时候见过。”

说到这里，鬼的神情中也露出了几许感怀。当初老师把那几个英国佬赶走的时候，她才十岁出头，如今已是……

李书文的大嗓门打断了鬼的思绪。

“本来说好的天师道秘传，结果到现在就给我看了个雷法。”李书文说着说着捂住了心口，仿佛葛朗台丢了金币，“山彦老弟，你说，那雷法对你我这种人有何用处？”

路山彦闻言轻轻颔首，天师一脉的雷法是向来只有族中觉醒了类似雷池那种言灵的人才会去学，大部分混血种拿到手也是鸡肋。

“不过当初去皇城一事……”

路山彦细细思量方才的交谈，他十年前入京赴同文馆进修，当时的李书文便已经担任光绪帝的御前侍卫，这么算来，张家似乎很久以前就着手在当朝皇室布局了？

可据他所知，当朝皇室是少有的非混血族裔而得天下者。

路山彦轻抚额头，瞳中显出思虑之色。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背面还远远不够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