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看向面前正在接受欢呼的傅调，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明自己也是当打之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年轻一代钢琴家，但是看着傅调，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而他，就是那个前浪。

他的表情无比的复杂，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轻声道：“傅调，前途无量。”

“是啊，前途无量……”何深听着李迪云的话，默默点了点头，看向面前慢慢向着他位置上走去的傅调，同样轻声叹了一口气：“也比我当年强多了。”

“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年本来就不怎么样，你甚至连三大音乐学院都没有进去，一直等到你大学毕业后才逐渐崛起。”

何深顿时急了：“喂喂，说话归说话，别揭我短啊！”

“呵……刚刚是谁在那边说我当年不行的？虽然我可能当时不怎么样，只是普通的，非常常见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也比你当年强。”

说吧，李迪云看了一眼何深，没有任何犹豫向前走去。

而何深则是对着前面的李迪云比了一个怪脸，竖一个中指后，也慢悠悠地跟在李迪云身后向着前方走去。

一代比一代强，这个早就已经注定，毕竟当年李斯特的那些作品，当年能够弹奏的人都没有多少，甚至被众人评价为最难的钢琴作品。

但是现在呢，李斯特的那些高难度作品，早就被一群十岁都没有，每天练习40小时的学生给练的轻轻松松，甚至随便都能够拿出来一大堆比李斯特更难的作品出来。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淘汰，但是看着年轻人比自己更强的时候，总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傅调并不知道自己身后那些人的想法，他只是向着前面，跟着那些工作人员慢慢往前走去，微笑着面对周围欢呼的众人，与其中一些伸出的手相握，丝毫没有任何的架子。

这几十米的距离走的他非常困难，不过还好，最终还是走到了音乐厅中间的位置上，在他身后就是今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大横幅。

而他的桌子前，则是一大堆堆放着的唱片。

“傅先生，请坐在这边，这个是签名的笔。”

“好的。”

傅调对着工作人员轻轻点头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笔后，微笑着看着面前已经非常激动的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等傅调确认他已经准备好后，工作人员立刻放开了签售的围栏，那位老婆婆立刻用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冲到了傅调的面前，将她已经提前买好的唱片放在傅调的面前，神情无比激动。

“你好。”

傅调微笑着伸手，却没有想到那位老婆婆立刻双手向着他的手环抱了起来，上下晃动，如同抚摸着至宝一般。

“傅！傅！我听了你的演奏，你的演奏简直就不像是人间所应该存在的音乐，你的音乐之中的那种感觉，莪听了很多年的肖邦，其他人的音乐之中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你的音乐，我，我，我……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的音乐！简直就是上帝赐予我最后时间的礼物！”

她看着傅调的神情，温柔地几乎都快要化掉了一般。

“傅，傅！你简直就是神迹！来自于东方的神迹！”

“多，多谢？”

傅调虽然有点惊讶，不过看着面前这位老婆婆的情况，不由得微笑着点头：“很高兴你的喜欢。”

说吧，他在面前的唱片盒子背面，也就是他演奏照片的地方，签上了他的名字。

用的是华语，写的并不龙飞凤舞，而是显得有一点点的规矩：“希望你今天有个完美的夜晚。”

“谢谢，谢谢！今天听到了你的演奏，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夜晚。”

那位老婆婆对着傅调连续三次道谢后，在边上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无比念念不舍地看着傅调，三步两回头地离开。

在走的时候，甚至还多买了三张唱片，并没有都要傅调签名。

傅调给她的那个签名版，她要珍藏一辈子，至于其他的两个唱片，一个给自己听，另外一个，给其他人传导。

最为经典的操作。

而后面的那位比较年轻的少妇则是相比较前面那位老婆婆要矜持了许多，似乎也是因为她的老公站在她的身边，微笑着要了傅调的签名后，同样买了三份唱片离开。

随后，便是下一位。

傅调这个时候才瞬间明悟，这个签售为什么同样可以算得上是最为赚钱的活动，傅调当时还在想，一张唱片也就是八块到十块的分成，他就算签一千份，也就八千到一万欧元。

但是……

这些人并不只是买一份啊，就目前这些人随随便便都是买上三份，这个居然是最少的！

在少妇后面的后面那人，居然直接一下子买了整整十份，但是只要一个签名，傅调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买这么多。

不过看着这个人买了这么多，傅调甚至不好意思只给他签一个简单的签名，而是给了他一个To签，祝他好好练琴，那人激动地甚至要再买上十张唱片。

看着面前这些人激动的模样，傅调从原本担心自己可能会签名签的手累，第二天弹琴都弹不了，结果直接变成担心组委会那边准备的唱片是不是足够。

不过后面，倒是正常了许多。

跑在最前面的，很多都是比较有钱的，他们买了三份左右，而等到中间位置，则是多了许多普通的学生。

一位金色波浪长发，身材极为富有的女生抱着一张唱片站在傅调的面前，看着傅调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将手中的唱片递给了他。

“抱歉，傅，我是学生，虽然我很喜欢傅你的演奏，只是可惜我的储备金并不多，在买了今天的音乐会后以及交通住宿之外，只够买一份唱片的，真的非常抱歉……”

“不，没事。”

傅调微笑着摇头，看着面前这位满脸愧疚的女生，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学校的？”

“欸？我吗？我叫哈娜，不过我还没有考上音乐学院，我梦想的学校是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只是……”

“这样啊，那么……”傅调并没有因为人家买的少而简单签名，而是很认真地在上面写道：“To哈娜，祝考试顺利！傅调。”

写完最后一个字，傅调抬头看向面前的女生，好奇地开口道：“这样可以吗？我并不会法语，不知道用英语能不能起到祝福的作用……”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非常感谢！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哈娜看着傅调，眼睛几乎都要亮了起来，对着傅调用力鞠躬，表情无比的激动。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得到傅调的To签，她原本以为可能需要买好几份才能拿到to签，结果傅调居然温和到，对于只买了一份唱片的人，也愿意花时间给她写to签。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变得无比温暖，甚至想要和傅调来一个法式贴面礼，表达她心中的激动。

只是她身体往前了一点，就被边上的工作人员拦下，只能无奈地再次感谢了一下傅调，用力亲了一口傅调的专辑，随后一蹦一跳地向着边上跑去，结果还没有走多远，就因为穿着高跟鞋把脚扭了，无奈地一扭一扭地继续走到角落。

这个只是在茫茫粉丝大军之中的一人，在她身后的，还有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观众粉丝。

傅调给那些人签着名，就感觉队伍似乎并没有缩短一般，总是前面一个走，后面一个就接了上来。

甚至就连时间的流逝都有一点点忘记了。

就在他签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傅！恭喜你！你完成了我们的承诺。”

傅调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位依旧穿着棕褐色呢绒大衫的老者，眼睛不由得一亮，激动到。

“布罗茨先生！”